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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年的岳阳慈氏塔,无需翻修一新

2012/2/27 22:39:57 [稿源:潇湘晨报] [作者:刘海波] [编辑: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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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撰文/刘海波 摄影/朱辉峰
  
  慈氏塔,位于岳阳市西城塔前街,邻望洞庭湖。1242-2012年,770年弹指一挥间。这座号称湖南最古老的佛塔,常常会在雷雨大风天气里掉落青色砖块。在所谓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它已经衰老。
  
  2012年2月,从岳阳市文物管理处传来消息,慈氏塔有望于今年跻身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申报成功的话,慈氏塔将成为继邵阳北塔(位于邵阳市资水北岸,建于明朝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2001年被评为“国保”)之后,湖南省第二座“国保”级砖石古塔。
  
  这也是我们开始梳理湖南塔事的一个引子。
  
  塔类别
  
  中国塔:可分为佛塔与文峰塔
  
  我国古塔建筑研究奠基人张驭寰在《中国塔》中提出,“根据现存宝塔的形制和时代特征,中国古塔可分为佛塔和文峰塔两大系统”。
  
  历史上,中国塔的诞生与佛教密不可分。从汉代佛教传入到隋唐的佛法鼎盛,再到清朝佛教式微,佛塔一直在中国建筑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14世纪初,风水学说的兴起促使文峰塔诞生。通常一个地方若被认为风水上有缺憾,比如没有高山或地势低洼,就要建设一座文峰塔以补充。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一度中断的科举制度得到恢复,更加刺激了风水学说的发展,文峰塔因此成为当地荟萃人才的象征。
  
  一座佛塔
  
  岳阳市:慈氏塔
  
  湖南最古老的佛塔,寂静矗立在岳阳楼前已770年
  
  2012年2月13日,岳阳城南,洞庭湖西畔,采访车从岳阳市区沿先锋路往西,即将拐进洞庭南路时,摄影师大喊:“看到了,看到了!”失去了路边店面、招牌的掩护,一座青灰色的多层宝塔终于从阴雨天的朦胧中现身。
  
  沧桑、古朴,这是我们看见慈氏塔的第一眼。
  
  慈氏塔是湖南现存年代最早的古塔,其建造年代最初有“晋创”、“唐建”之说,分别记载于宋朝的《岳阳风土记》及明代的《隆庆岳州府志》。《岳阳风土记》中有“日出之初,影射重湖,镇洞庭水孽”的话,意思是慈氏塔的功用是为镇水辟邪的。
  
  近年来,随着对慈氏塔相关史料以及建筑本身的不断考证,其始建年代及性质有了更多的发现。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段福林在《八百年沧桑慈氏塔》一文中认为,“晋创”慈氏塔“镇洞庭水孽”一说不成立,这与佛家教义相背离,实际最有可能是“始于唐代,建于五代,重修于宋”。
  
  而岳阳文史专家陈湘源在《慈氏塔的性质与始建年代辨析》中分析:“晋创”、“唐建”之说的由来,主要是因为在慈氏塔附近,原有一座乾明古寺,古寺始建于晋,在晋、唐两代也曾修筑佛塔,因慈氏寺是乾明寺的分支,而这三处佛塔地理位置又大致相同,故而混淆。
  
  总的说来,关于慈氏塔目前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它属于佛塔,塔名慈氏,意源佛语,因为塔上神龛内供奉的都是弥勒佛。我们目前看到的古塔,是南宋淳佑二年(1242),由岳州安抚制置使孟珙修建。
  
  这样算起来,这座北与岳阳楼遥相呼应,东临浩荡洞庭湖水的传世古塔,已寂静矗立770年之久。
  
  古塔顶上“住”过老鹰,也“请”下过佛像
  
  慈氏塔是一座实心的楼阁式佛塔,七级八方,砖石构造。整座塔高39米,底层以花岗条石筑基,修饰简洁。古塔初建时,第一层原本有一塔门东西相通,但在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维修古塔时,为了加固塔基,塔门用青砖封实,只留下青石门楣至今可见。
  
  从第二层开始,宝塔檐角舒展,线条挺拔,塔身四方砌有佛龛,6层共计24孔。据说宝塔的每个佛龛内都供奉有一尊佛像,檐角上也挂着紫铜风铃随风作响。但可惜年代久远,风铃、佛像大多数都不知所终。
  
  由于湖南的佛塔数目稀少,因此慈氏塔具有非常高的研究和参考价值。在去年12月份对慈氏塔搭架测量后,岳阳市文物管理处副主任欧继凡说:“我们已经从稍高的几层佛龛里,‘请’下了5尊弥勒佛像及残片,保存在文管处;其中有3尊佛像比较完整,预计年代不会晚于明代。”
  
  从佛塔上取下佛像的事情,一度成为当地人的谈资。
  
  家住慈氏塔附近的老人李先觉,站在自家屋门边的巷子中央,指给我看古塔的塔刹和佛龛,“以前的塔尖是铜的,‘文革’时被人搞走了,现在的据说是铁的……塔上面以前长了很多树啊草啊,我小时候还看见过上面住着一只老鹰,带了一窝崽”。老人从小就住在塔下,今年已65岁。
  
  跟李先觉一样生活在这条“宝塔巷”里的居民已经不多了,他算了下,“大概只有十几户”。这条最窄处不到1米的石板路小巷围着慈氏塔绕了个圈,通往车水马龙的洞庭南路,那一段路,以前叫做“塔前街”。
  
  “表面青砖风化问题要解决,但如果翻修一新,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给你看几样东西。”2月13日下午,慈氏塔东侧宝塔巷内的一户民居里,50岁的女主人李培珍递给我们两张纸,又从客厅的神龛上拿下来几段长短不一的铁条。
  
  两张纸是两份拆迁通知单,下发于2002年,时过境迁,但李培珍还记得当时筹备拆迁的场景,“挨家挨户地下通知单,每家有几间房子就下几张。我们家这两间房,几代人已经住了四十年了”。
  
  铁条则是从慈氏塔上掉下来的构件,最长的近20厘米,如同一把尺,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泽。不久前的一次大风天气里,就是这些铁条和几块青砖,将李家的房顶砸出一个大洞。我们站在慈氏塔下,看周围拥挤、低矮的民房屋顶,基本上都有大小不一的碎砖块。
  
  2011年12月份,岳阳市文物管理处筹资20万对慈氏塔进行搭架测量,着手设计修复。随后又在塔下支起了一个防护网,保障塔下行人的安全。然而从现场看来,防护网还是不足以应付高空坠落的砖块。慈氏塔因风化受损而掉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岳阳市文物管理处副主任欧继凡在谈到慈氏塔的保护计划时,感到很为难。塔下的民房多是20世纪60年代就“挤”进了古塔的保护范围内,如今民居离塔基最近的地方仅一人宽。“这些房子的拆迁都归建设部门管,我们文物保护单位没有办法参与。”
  
  曾在2008年主持了茶亭镇惜字塔修复的古建筑专家柳肃,听说了慈氏塔搭架测量、预备修复的消息,感到诧异:“慈氏塔本身属于实心砖石结构,构造合理、坚固,按理来说目前应不必全盘修复。”他随即表示担心:“虽然要把表面青砖的风化问题解决,但如果把慈氏塔表面翻修一新,毫无历史和时间的痕迹,那注定将是个无法挽回的损失。”
  
  两座文峰塔
  
  文峰塔,又叫文星塔、文笔塔、惜字塔、状元塔等,有的建筑形式接近佛塔,如七级多面,楼阁式建筑,有的甚至供有佛像,但其并无佛塔的精神内涵,只是在风水上起着“补山水之形胜”的作用。湖南现存最多的古塔就是文峰塔。
  
  望城茶亭镇:惜字塔
  
  湖南小型石塔中的奇迹,源于百年前的一次偶遇
  
  惜字塔是文峰塔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分支,其意义在于告诫人们爱惜字纸,推崇文化。2012年2月14日下午,在距长沙市区30多公里的望城区茶亭镇,我们见到了传闻中的“树塔”。
  
  惜字塔内有告示,说明它始建于道光十八年(1838),塔尖部分在光绪年间为雷电击毁,成为一座残塔,现存5层12米高,均为花岗石材质。塔的周身线条明朗,造型简单,唯有翘起的塔檐颇有特点。
  
  网友小张哥在观茶亭镇惜字塔的笔记中记下:“该塔一改长沙地区石塔清秀飘逸的造型,虽然体量不大,倒也显得粗壮”,“塔檐雕刻成鸟的形状,是我第一次见到”。而更令他惊奇的是,古塔5层之上,居然稳稳地长了一棵野胡椒树,树龄已有百年。
  
  野胡椒树在湖南本属常见,这种树的根系特别发达,生长能力、生长适应性很强,自从落户惜字塔端之后,树根渐渐从塔内洞穿12米高的塔身,再穿过花岗岩缝隙,深入到了地下汲取营养。
  
  随着野胡椒树的逐渐长大,树根竟然将塔身的花岗岩胀开,由此引发了一场树倒塔坍的危机。幸而在2008年4月,湖南大学建筑学院和中南林学院联手,将“树塔”内盘结的树根修剪,控制树木生长,将花岗墙体填补、加固,古树重新得到了古塔的支撑,古塔也收获了树荫的庇护。
  
  我们在惜字塔前仰望野胡椒树,它的枝叶凋敝,树冠均匀散开。作为茶亭镇一景的“树塔”,“亭亭如华盖”时,一定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源于百年前一颗种子和一座古塔的偶遇。
  
  益阳市:三台塔、斗魁塔
  
  隔江对望的资江双塔,依稀还可看到大水在塔身上留下的痕迹
  
  2012年2月14日,在益阳市资江北岸三大桥旁,顺着湿滑的河堤往下走,可以走到三台塔下。
  
  这座七层八面的石塔矗立在河边隆起的高地上,塔基雕刻精美,檐角高吊,属楼阁式构造。塔顶的三星宝顶倒映在河床的水洼中,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此前所见的岳阳慈氏塔属于实心砖石塔,不能登临。而三台塔可由南面的门洞入内,东西两方各留有一人宽的石阶,扶着塔身内壁拾级而上,每上一层都可以在塔室内流连、远望。
  
  古塔高31米,登着旋梯上到第七层后,仰头能看到横梁上刻有文字:“知县事介休任攀章重建,石工张名举——大清嘉庆廿年岁次”。史载三台塔始建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其前身是明朝建于资江小洲上的三台阁。
  
  明代的资江水域宽广,江中多小洲,当地希望人才能如江上小洲一样崭露头角,故在资江一处叫贺家洲的地方修建了三台阁。到了清乾隆年间,益阳兴起造塔热,三台塔就被建在三台阁原址附近。
  
  站在三台塔顶层,天气好时该能尽览资江两岸的风光。可惜当天的天色依然阴沉,我们甚至不能望见与三台塔隔江对望的斗魁塔。
  
  始建于乾隆十二年(1747)的斗魁塔是一座高29米的花岗石宝塔,位于资江二桥附近的南岸,与三大桥相距约1公里。资江双塔先后建立,分列两岸,其间几经修整。
  
  我们如今见到的双塔,均是清同治年间重修的。置身塔内,依稀可以看到大水在塔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或许是益阳双塔拱卫资江的最好凭证吧。
  
  塔·数量
  
  “湖南现存古塔,肯定超过71座”,文峰塔最多
  
  在2003年出版的《湖南佛教寺院志》里,岳阳慈氏塔、邵阳北塔均记录在案,是见证湖南佛教发展的重要历史建筑。随后,有媒体根据此书整理、统计出湖南有71座古塔存世。“这显然是一份不完全名单”,曾在长沙工作多年的网友小张哥非常自信地说,“湖南现存古塔,肯定不止71座”。这份名单里提到永州新田只有一座青云塔,但他的朋友拍摄记录到了20座清代的文峰塔。
  
  闲暇时喜欢访古的他,看到古塔也会拍照、记录,并将其公布在博客上,看到最多的是明清时期的古塔,“多数为文峰塔”。在他看来,岳阳慈氏塔这样的古塔,“很少见,破坏一座少一座”。长沙及周边,“清秀飘逸的小型石塔最多”,如长沙卷石村、湘阴中塅村的惜字塔,望城茶亭镇的高陵塔等。但要说到印象最深刻,当然是“塔尖上长着胡椒树”的“树塔”,那是望城茶亭镇的惜字塔。
  
  专家发声
  
  南方潮湿,以至湖南无一座木质古塔留存
  
  柳肃 湖南古建筑专家 湖南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
  
  湖南地区现存的古塔之所以有很多明清时期的文峰塔,简单说来原因有二。
  
  其一,因为我国从汉代佛教传入时开始建塔,早期的古塔有砖塔,也有木塔,但是南方潮湿多雨的气候,不利于木塔的建造和保存,那时的湖南地区,建造木塔应该不多。到如今,湖南更没有一座木质古塔留存。
  
  其二,自宋、元之后,佛教由盛而衰,佛塔于寺庙的重要性逐渐减弱,筑塔已没有了隋唐时的热情。而民间又笃信风水,对于建造文峰塔自然不遗余力。此时的古塔大量采用砖木、砖石结构,尤其是明清时期的砖石古塔,建筑工艺十分成熟,对于塔的造型设计也更加多样,相对来说保存下来的更多。
  
  其实,影响全国古塔分布的原因都与这两点相类似,只不过湖南地区是明清时期的文峰塔存世较多,且分布相对均匀。
  
  陕西有287座古塔,湖南的古塔搜寻应该更简单些
  
  赵克礼 陕西师范大学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副主任,《陕西古塔研究》作者
  
  古塔研究其实是一门分得非常细的学科,它可以从建筑学的角度讲,又可以从历史学的角度讲,还可以从宗教、民俗等方面分析。因为我本身是历史学背景,所以我往往会以历史作为切入点。陕西地区有各类古塔300余座,我通过“实地考”、“文献考”两步,最后实际统计出了287座古塔。手里汇集了大量一手资料后,需要进行分类。比较传统的分类方法,是从古塔建造时间、建筑风格、材质分类。相对陕西的古塔研究说来,湖南的古塔历史其实并不悠久,所以搜寻、研究工作应该比较简单。
  
  参考文献
  
  《传世浮屠——中国古塔集萃》张驭寰;《中国塔》张驭寰;《八百年沧桑慈氏塔》段福林;《慈氏塔的性质与始建年代辨析》陈湘源
  
  鸣谢
  
  岳阳市文物管理处 湖南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柳肃 陕西师范大学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副主任赵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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