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霞手握剪刀专心地裁布。

布票取消后，剪布裁衣一度风光，如今多是老街坊光顾

　　“一丈三尺六，不管高矮肥瘦每年每人只有这么多布票，一户人家往往是做了被子就没了新衣。”“一丈三尺六”的时代已经远去，但在白云区江高镇的骑楼街，“江村供销社高唐布匹商店”的漆红大字却依然瞩目。20年前，王秋霞从母亲徐维好手中接过裁衣剪，如今她熟练地抖了抖一块紫红丝绵布料，量好长度，“呲呲”地裁剪起来。颜色鲜艳的布匹紧裹在一块块长木板上，整齐地列在一旁的旧式货架上，五十年的岁月无声地滑过这间辉煌一时的老布店。王秋霞笑着说，“如今来帮衬我们的都是一些老街坊喽！”

　　骑楼老街藏老店

　　一机一台五十年

　　长长的江高骑楼街游人稀落，几个老人家坐在长廊中喝着茶，享受悠闲的上午。另一厢，布店裁缝正飞快地舞动手中的针线，两层柔软的丝光棉夹着细软的棉絮，一件对襟棉袄即将完工。店铺的两面墙上放满了花色新颖的布匹，与此相衬的却是五十年不变的老货架、老布台、老剪刀、老量尺，徐维好母女忙碌了半个世纪的身影仿佛被定格在时光里。

　　徐维好指着店里的老布台告诉记者，这个布台是布匹店开业时便有的。老布台由于年岁已久，粗糙的木纹被磨得黝黑发亮，散发着时代的质感。布台前，一台如今难得一见的上海牌缝纫机，是上世纪60年代花170元买的，当年可是店里的宝贝。这台缝纫机已伴随徐维好40多个年头了，比女儿的年龄都要大。

　　在布店柜台的后方，有一块黄边红底的老牌子，上面写着：物价计量信得过单位。据徐维好回忆，这个牌匾1993年之前就有了。而今，当年被评为“物价计量信得过单位”的高唐布匹商店依然凭借着诚信经营的原则，继续服务于江高镇的老街坊们，五十年如一日。

　　高塘墟里旧风光

　　国营私营两代人

　　“听老人们说，往年流溪河上码头拥堵，筷子河上货船川流不息，中间夹着的就是江高骑楼街。”王秋霞68岁的父亲王应潮看着清冷的街道，回忆起闻名一时的高塘墟。始建于明朝、绵延数里的骑楼街盛极一时，是禺北地区的商业中心。1956年公私合营，镇上的两家布店被合并到供销社，高塘布匹商店自此开张。

　　“百货布匹荷花蚊帐，定(订)造加工床上用品”，从两侧廊柱上16个大字依稀可见布店当年风光。在布票时代，尽管只有黑色、深蓝数款棉布，但每逢春节，前来裁布的人络绎不绝。

　　80年代初，广东废除布票，“的确良”风靡一时，尽管价格高出棉布不少，但布匹店每次进货都会被抢购一空。徐维好回忆1983年的盛况，“几毛钱一尺的布，一天下来竟做了几千元的生意。”从早上7时半到下午5时，店里6个工作人员不停地剪布，春节前夕还得拎回家“开夜车”。上世纪90年代骑楼街渐渐没落，供销社也由国营转到私营。1993年，徐维好以私人名义承包了高唐布匹商店，同一年，从广州一时装学校毕业的女儿王秋霞开始接手布店，2001年取得私营牌照。这一做，又是20年。

　　量体裁衣渐没落

　　裁缝转卖床铺布

　　“我就是在布店长大的。”王秋霞一边裁着布一边说着童年往事。每个月1日、4日、7日是“墟日”，从各个地方来赶集的人们络绎不绝，拿着布票到布店剪布，放学后爱到布店玩耍的她也最喜欢这样热闹的日子。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家家户户都热衷裁布做衣服，缝纫机是新婚家庭“三转一响”的基本配置。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王秋霞在1991年高中毕业后报读了广州一间时装学校，1993年妈妈帮她把店盘了下来。“错有错着，就这样入了行。”

　　随着成衣的普及，布店的裁缝业务渐渐萎缩，布匹生意也从卖衣服布料转卖床上用品的棉布。如今，进店消费多是看重价廉物美的老主顾，卡通花纹的棉布是外婆送给孙儿的礼物，艳丽光滑的缎面是老一辈给新婚儿女做的结婚被子。“我小时候家里的布都是从这间店买的，现在我有孙儿了，店还在。”远道而来的梁婆婆说：“附近也只有这一间布店了，这里的布料不掉色不缩水车工好，我们不求时尚只求实用。”

　　王秋霞坦言，目前布店的经营收入仅够勉强维持生活。“春节旺季能多卖几床被子，到了夏天淡季，二三元的改裤脚生意也做。”王秋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到什么时候，布店的未来只能顺其自然了。”

　　服装变迁史

　　曾几何时穿麻包 如今款式迷人眼

　　布料是一种集体记忆，也是一幅穿在身上的历史画卷。徐维好回忆五十年来的服装变迁，从解放时清一色的对襟、斜襟盘扣唐装，到现在色彩斑斓的吊带裙、超短裙；从到布店买来棉布、的确良量体裁衣，到现在去大商场逛街扫货。布票、布店、缝纫机渐渐尘封在历史的记忆里。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土生土长的王应潮说在他小时候，一件新衣裳不仅是奢侈品，几乎是从未有过。夏天天热，他穿上黑色布裤就上学，冬天天冷，就找来装谷物的麻包袋，上面剪一个孔、两侧剪袖口、中间绑一条绳子就是一个季节的服装。即使穿上了衣服，也多是补丁满身，“当时家家都是那样。”

　　60年代布票开始发行。王叔说道，“每人每年都只有一丈三尺六的布料，一床被子得用三丈，像我们家往往只有新被子没有新衣服。”

　　1979年，嫁给王叔的徐维好进了高唐布匹商店，对布料的变迁如数家珍。从上世纪50年代的黑色、深蓝的棉布，60年代的“花斜”、“的斜”、“蓝斜”，到80年代大受欢迎的“的确良”、尼龙、花呢、海军绒。一件鲜亮挺括的“的确良”衬衫就是那个年代的“夏奈儿”、“范思哲”，人人都想拥有一件。

　　如今，拥有一手裁缝手艺的王秋霞已经许久没有做衣服了，用了20年的量衣尺折断后被细心地用透明胶布包扎后，放在布台下方。她说，从量身材、裁布打版、车衣习骨、打纽门……每项工序都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所以，她宁愿到商场买成衣穿，更重要的是，商场的成衣款色丰富新颖，喇叭裤、健美裤、海魂衫、蝙蝠袖……喜欢什么，就穿什么。 文/记者方晴 图/记者黎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