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每次夜巡一家24小时不闭店场所后都要交流探访的结果并记录

康宏耐心地和小孟攀谈了40分钟

　　 北京唯一“深宵外展”小组工作两年 坚持每周五晚上进行夜巡

　　 深夜 寻找不回家的少年

　　今天是六一国际儿童节，很多小朋友享受着“家”的温暖，但因为各种原因“不归”的未成年人只能在网吧等24小时店铺度过漫漫长夜。海淀区睿博社工事务所的民办非营利社会工作专业服务机构两年来进行深宵外展，在24小时不闭店场所进行夜巡，规劝深夜不回家的未成年人尽快回家，并为他们提供心理和生活上的基本帮助。作为本市唯一一个开展深宵外展的社工事务所，睿博社工事务所是如何工作的？5月30日深夜至31日凌晨，北京青年报记者跟随他们完成了一次6小时的“深宵外展”。

　　5月30日晚上9点半，康宏、梅何霞等6名专职社工和一名来自首都师范大学社工系的研究生志愿者组成了深宵外展小组。

　　深宵外展是一个新兴事物，是指专业社工组成专业团队小组，运用社会工作的理念和方法，利用夜间时间定期到酒吧、网吧、台球厅、夜餐店等24小时营业场所，观察了解夜间青少年群体生活状况及规律，寻找夜不归宿和无家可归的青少年，对各类遇到困难或需要帮助的青少年给予及时救助、引导、干预和帮助的一种专业社会工作服务方式。

　　深宵外展小组由3名女生、4名男生组成，身高1米90的组长康宏是全队的主心骨儿。“我们的小组都是男女搭配，这可以让我们应对简单的突发状况。”康宏说。

　　5月30日深夜至31日凌晨，康宏和同伴们徒步夜巡北太平庄街道的一个网吧、两个台球厅、一个电玩城、一家KTV和两家24小时快餐店。出发前，康宏拿出早已做好的地图，向组员们讲解路线，由于经费有限，社工小组在6个小时的夜巡中全部要靠步行，一次下来最少也要走上10公里。

　　两年来，每周五晚上22点到次日4点（冬季21点到次日2点），由6到8名社工组成的深宵外展小组，都会选取海淀区一个街道内的所有24小时不闭店场所进行夜巡，规劝深夜不回家的青少年尽快回家。

　　现场

　　攀谈40分钟 10岁“不归”少年终于开口了

　　沿着北太平庄路、花园路、花园东路七拐八拐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社工小组走进了北太平庄桥西北角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一进门就能看到，两侧的桌子上趴着四五个正在熟睡的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常常到北影门口等着当群众演员的年轻人。”康宏说，北太平庄一带的24小时店内，每到夜晚总会被“趴活”的群众演员们占据，这些人中总会有未成年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一个小身影出现了，是个男孩儿，面色黝黑，左脸连同眼睛稍微红肿，歪歪斜斜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用凭经验，北青报记者也能一眼判断出这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康宏没有直接过去了解情况，而是买了杯饮料放到了孩子面前，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小兄弟渴不渴？喝杯水，哥哥和你聊聊”。孩子不耐烦地瞟了一眼这个把座椅都塞满了的大个子，继续睡觉。“明天早上几点开工？演电影好玩吗？”康宏继续说着。渐渐的，孩子抬起了头，觉得这人还不错。在经过40多分钟的套近乎后，孩子放下了部分戒心和他聊上了。

　　小孟今年只有10岁，河北沧州人，小学没上完就自己跑了出来。他说爸爸已经73岁，因为自己营养不良，家里人都不管他。他就跑出来挣钱想给自己治病。群众演员、道具、打杂，甚至保安，他都干过，最多的时候每天只能挣到50块。

　　“我们在紫竹院那边可以为你提供暂时的住所，还可以帮你联系家人，你愿意去吗？”康宏发出了邀请。他们想给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孩子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拒绝了社工小组的帮助。无奈之下，康宏将事务所制作的“深宵外展”联系卡留给了小孟，希望小孟可以在需要帮助时给他们打电话，在北京，他们是孩子可以信赖的人。

　　凌晨2点15分，社工小组离开了肯德基，走之前他们给孩子买了一份套餐，孩子没有动桌上诱人的食物，眼睛始终盯着那张小卡片，也许过几天，社工小组就会接到孩子的电话。

　　小孟是这次深宵外展行动唯一的“斩获”，虽然没能帮助到他，但是社工小组一个多小时的努力，让孩子的心里多了些温度。康宏说他们不会放弃这个孩子，“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他找到体检机构，我希望下次在这里还能见到他”。

　　对话

　　帮扶时曾遭家长质疑

　　对话人：睿博社工事务所社工、“深宵外展”项目负责人康宏

　　北青报：深宵外展两年了，你们曾想过放弃吗？

　　康宏：在项目开展的中期，确实进入过迷茫期。因为海淀区的地方就那么大，24小时营业场所也就那么多，而需要帮扶的边缘青少年人群也相对固定。由于我们帮扶能力有限，只能为他们提供简单的食宿，上学、就业等问题还无法实现，有时看到他们多次出现在24小时店，我们感到很无力。但是，时间长了，我们通过努力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这就是希望。我们希望我们的力量再强大一些。

　　北青报：工作中遇到了什么瓶颈？

　　康宏：首先是社会认知度还很低，很多人不了解我们的工作。有时我们将外展时的边缘少年接回事务所，为他们提供安全的环境，在和家长取得联系时还会遭到家长的质疑。其次是在帮扶工作中，因为受到部门规章的条框制约，无法对边缘青少年进行有效的帮扶。比如：我们为未成年人提供帮助后，会与相关部门联系，由他们进行下一步的帮助，但是规定中要求一定要有直系亲属和身份证，这些青少年往往不能提供，结果只能以不受理而告终。

　　还有，现在社工的工资较低，和他们辛勤的付出不成正比，由于人员的流动，长期帮扶的链条会因为社工的离开而断裂。

　　记者手记

　　请你收起冷漠

　　一直记得海淀区睿博社工事务所社工们的一句话，深宵外展项目，我们只想为未成年人提供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通过引导让他们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预防犯罪比犯罪后再挽救要重要得多。

　　但是来自社会的冷漠却让社工们的工作举步维艰。在北太平庄桥西北角的肯德基店，为了方便和没有手机的小孟取得联系，社工带着小孟到前台向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大姐寻求帮助，希望大姐在孩子需要帮助时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就在大姐欣然答应的时候，却被一位中年男性员工粗鲁地阻止了。他不仅没有听社工们的解释，更将康宏递过去的机构联系卡扔了出来。男子的这一举动，在社工们看来习以为常，但是，小孟脸上出现的失望和憎恨让人更加心疼。

　　一个小时的努力，孩子刚刚被焐热的心就这样无情地被一个举动浇凉。如果你做不到出手相助，也请你收起冷漠，默默走开就好。（记者 王薇 摄影记者 郝羿）